阿尔托特茹的卡博克洛

奇科·达席尔瓦（Chico da Silva）的身世：他生在阿克里州阿尔托特茹的特茹河畔，没有出生登记，生年悬在 1910 与 1922 之间；童年在河流上度过，后随母亲迁往塞阿拉，最终在福塔莱萨落脚，1960 年代皮兰布画派在那里围绕他形成。

奇科·达席尔瓦（Chico da Silva）没有出生证明，他的生年随讲述者而变。他的身份证和多数图录年表写 1910 年。认识他的塞阿拉画家、回忆录作者 Estrigas 在 1988 年主张真实年份是 1922，并把 1910 归咎于 Roberto Pontual 巴西艺术辞典里的一处错误条目。画家本人也帮不上忙：他在访谈中对 Roberto Galvão 说过 1914 或 1916；1966 年，他向《Correio da Manhã》的记者报出 1928 年，报纸特意注明这只是他自己的估算。后来把他的作品带到欧洲的瑞士画家沙布洛（Jean-Pierre Chabloz）则以自己的方式了结了这个问题：他称奇科是一位没有户籍登记的艺术家。

João Cunha 收藏让这个问题保持开放。不知道奇科·达席尔瓦生于何年，是关于他的第一件确凿事实：他出生在远离任何户籍机关的地方，一个巴西国家权力几乎尚未到达的地方。

阿尔托特茹

地点比日期可靠。他生在特茹河畔，这条河的上游河段给整片地区起了名字；那里当时是联邦直辖的阿克里领地，靠近秘鲁边境。这片土地今天属于马雷沙尔·塔乌马图尔戈市。他的母亲 Minervina Félix de Lima 是塞阿拉人，为躲避旱灾投奔亚马孙的橡胶热，用研究者 Gerciane Oliveira 的话说，那是“亚马孙的黄金国”。他的父亲是秘鲁原住民，很可能属坎帕人；Oliveira 记下的名字与儿子相同，Francisco Domingos da Silva，而 Estrigas 记下的名是 Luiz。关于父亲，关于森林里最初那几年，留下的几乎只有画家一生反复讲起的一幅画面：在河流上生活，随父亲往来上下。

记忆还是虚构

几十年里，评论把他的画读作记忆：福塔莱萨的穷苦成年人在纸上回到童年亚马孙的鱼、蛇与飞鸟。奇科拒绝这种读法。他在 Roberto Galvão 1986 年整理的一次访谈里说，他画的那些世界不是童年的回忆；他称之为想象、玄秘之学与天文，并坚称自己小时候什么都没见过，只见过河流和父亲。他几十年后用水粉落到纸上的那些动物，比如这张约 1967 年画纸上的飞鸟与蝴蝶，属于那套虚构出来的兽谱，而不属于任何有据可查的河岸。

这番话值得当真。巴西民间艺术的史著倾向把他归入朴素艺术，这个标签假定一双未经训练的眼睛在临摹一个记忆中的世界。他自己的说法描述的是另一回事：一个从不接受现实与可想象之物之间那条界线的画家。

迁往塞阿拉

从阿克里到塞阿拉的迁徙由一连串丧失构成。六岁上下，奇科随母亲被带到基沙达（Quixadá），她在塞阿拉腹地的家乡。据 Estrigas 记载，父亲在那里被响尾蛇咬死。母子后来上到瓜拉米兰加山区；据 Galvão 记述，少年奇科在 Maria Libânia Holanda 的乌鲁瓜亚纳庄园里侍弄香蕉和咖啡。Estrigas 讲的是同一段旅程，用的却是另一份日历：母亲很可能在 1919 年大旱时离开塞阿拉，1935 年返回。各家史料里地点对得上，日期却很少对得上。

1930 年代中期，母子俩下到福塔莱萨，在皮兰布落脚。那是城市西岸一条沙丘与潟湖之间的地带，逃旱的移民被推挤到这里。奇科在那里住到生命尽头；这个街区的名字后来附在了皮兰布画派身上，那是 1960 年代围绕他形成的集体画坊。

福塔莱萨的一面墙

画画之前，他做过一切能糊口的活计。采访者记下的清单包括船上的侍者、木屐匠、修伞匠、修表匠，还有雷宾蒂斯塔即兴歌手。1937 年前后，在普拉亚福莫萨（市中心下方的一处渔民海滩）一面刷白的墙上，他开始作画。那批用木炭、碎砖和捣碎树叶画成的最早壁画，见普拉亚福莫萨的壁画；1943 年在壁画前驻足的那位瑞士画家，见沙布洛与发现。

他一生的两端始终不对称：出生落在 1910 与 1922 之间的某一年，死亡却记录得分毫不差，1985 年 12 月 6 日，在福塔莱萨。生平追完这整条弧线。收藏中的画作，纸上水粉与布面丙烯，展示着他坚称儿时从未见过的那套兽谱后来变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