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皮埃尔·沙布洛发现奇科·达席尔瓦
1943 年,让-皮埃尔·沙布洛(Jean-Pierre Chabloz)在福塔莱萨的普拉亚福莫萨发现奇科·达席尔瓦(Chico da Silva)画在渔民墙上的鸟与鱼,向他订购水粉、把作品带往欧洲,远早于皮兰布画派(Escola de Pirambu)的出现。
让-皮埃尔·沙布洛(Jean-Pierre Chabloz)1910 年生于洛桑,是画家、音乐家兼艺术批评家。战争把他带到巴西:他为一个招募工人去亚马孙采橡胶的机构画海报,这份差事让他 1943 年落脚福塔莱萨,正赶上这座城市第一届四月沙龙(Salão de Abril)。塞阿拉画家 Estrigas 在 1993 年的一篇文章里记下这一点,该文收入画册《Chico da Silva vê Chabloz vê Chico da Silva》(Secult,2001)重印。
普拉亚福莫萨的一堵墙
沙布洛不止一次讲过这一幕,见他 1952 年为《Cahiers d’Art》写的文章,以及《Revelação do Ceará》(Secult,1993)。1943 年的一个傍晚,他沿着普拉亚福莫萨散步,那是 Passeio Público 公园下方的一片渔民海滩,他在渔民屋墙前停下,墙上是木炭和粉笔画的图画:线条优雅的大鸟、有几分怪异的鱼、幽灵船。他问是谁画的;邻居只知道有个卡博克洛来了,画完就走。沙布洛把地址留在海滩上。几个月后,一个年轻人敲开他的门,自称是“o Pintor da Praia”,海滩的画家。这些墙本身,是《普拉亚福莫萨的壁画》一文的主题。
沙布洛把来访者的年纪估在 20 到 25 岁之间,又补充说,对没有户籍登记的人而言,精确无从谈起。奇科约在 1910 到 1922 年之间出生于阿克里州的阿尔托特茹,这一点在生平里细说。这次发现本身,不像回忆录讲的那么齐整:Gerciane Oliveira(EdUECE,2023)指出,留存下来的说法彼此不一致,谁先看见那些墙,是沙布洛,还是画家 Aldemir Martins 和 Antonio Bandeira;地点是普拉亚福莫萨,还是皮兰布。
布里斯托纸与第一笔订件
沙布洛订购纸上作品,并供给一切:布里斯托纸、水粉、印度墨、色粉、彩色铅笔、蘸水笔和画笔,还预付了部分酬金(2001 年的年表列出了这套材料)。第一批交件里有两幅色粉,他嫌拘谨,还有更小的第三张纸,让他决定继续买下去:一只母鸟,四只雏鸟像车辐一样绕在它周围。
这份指点有沙布洛自己划下的界限。他拒绝教油画,认为油画对这位年轻画家的幻象来说太重、太不透明;他拒绝教素描;他劝奇科放弃人物。Oliveira(2023)把这些拒绝读作一种纯粹主义,是想让一个“indien brésilien”(巴西印第安人)不被学院沾染。拒绝并没有拦住那套母题:鸟、鱼、蛇与龙,在 1940 年代的水粉里定型,此后延续了四十年。
《Aves Fantásticas e Borboleta》(约 1967)是 João Cunha 收藏中的一幅纸上水粉,仍然运转在最初那套语法上:一只斑驳的鸟朝车轮般的翅膀下的雏鸟弯下长颈,角落里一只带条纹的蝴蝶。

日内瓦、洛桑、里斯本、巴黎
最初的公开检验来得很快。1944 年,奇科的水粉进入福塔莱萨的 III Salão Cearense de Pintura;1945 年又进入里约热内卢 Askanazy 画廊的一场塞阿拉艺术家群展,据 Oliveira(2023),那是巴西第一家专门经营现代艺术的画廊。批评家 Rubem Navarra 在 Oliveira 转录的一段文字里,把这些纸上作品称作严肃的艺术,把画家称作一个处在自然状态的达利。
到 1948 年,沙布洛已有约二十幅水粉,来自他在塞阿拉的两次逗留,1943–1945 与 1947–1948(2001 年年表),他把它们带回了家。这些画 1949 年在日内瓦的 Salon Beauregard 展出,1950 年在洛桑的 Galerie Pour l’Art,1951 年在里斯本的 Palácio Foz,与沙布洛自己的作品并置(Oliveira,2023)。巴黎却不买账:沙布洛拒绝交出这些作品的销售权,Galerie Jeanne Bucher 便撤掉了原定的展览,这座城市得到的是一篇文章。1952 年 12 月,Christian Zervos 的《Cahiers d’Art》刊出沙布洛的《Un indien brésilien ré-invente la peinture》,正是这篇文章把奇科的名字放进了欧洲关于朴素艺术的讨论。André Malraux 看过这些水粉,写道他热切盼望有人把墙托付给这位画家(Oliveira,2023)。1956 年,作品进入纳沙泰尔民族志博物馆一场巴西民间与大众艺术展,该馆从沙布洛处购藏了几件(Galvão;2001 年年表)。
十年沉默
这一切很少传到画家那里。1948 年沙布洛乘船离开,奇科就停了笔。Roberto Galvão 在《Chico da Silva e a Escola do Pirambu》里写道,这一停超过十年;在《Chico da Silva em três dimensões》里他补充说,这段空白让一部分公众误以为他的生涯到 1960 年代才开始。2001 年的年表给出了原因:缺乏鼓励。
大学里的重逢
1959 年 11 月,沙布洛回到福塔莱萨,找到奇科,把他引荐给塞阿拉大学校长 Antônio Martins Filho;后者当时正在筹建大学的艺术博物馆 MAUC。大学接纳了他,博物馆至今保存着那些年的一批水粉(2001 年年表)。1963 年在里约热内卢 Galeria Relevo 的展览,由 Jean Boghici 组织,仍带着沙布洛和 Aldemir Martins 写的介绍文字。1966 年初,报刊质疑以奇科之名出售的画作,一封题为《Much Ado About Nothing》的信,据 Estrigas 说,由 Clarival do Prado Valadares 寄给《Jornal do Brasil》的批评家 Harry Laus,信里回应说:沙布洛多年来一直扶持、引导这位画家,把他推介到巴西和欧洲。几个月后,就有了第三十三届威尼斯双年展(1966)的荣誉提及。

这段友谊其实早已冷却。1962 年底回到福塔莱萨后,沙布洛不再去找奇科,因为一些在他看来更世俗而非艺术的行径而疏远了他(Galvão 记下了这句话)。到那个十年将尽时,他在福塔莱萨报刊上抨击那个后来被称作皮兰布画派的圈子的画室式生产,把它命名为“Fábrica de Quadros Chico da Silva Limitada”(奇科·达席尔瓦画作有限公司)(Galvão)。奇科继续作画,用的正是他第一位赞助人当年不肯给的材料。《Dragão e Serpente》(1973)是 João Cunha 收藏中的一幅油画,量出了这段距离:一条有冠、生着红鳞的龙,卧在一根枝下,两条带条纹的蛇在枝上盘绕,用的正是三十年前沙布洛拒绝教他的媒材。

沙布洛最终选择了福塔莱萨。他在那里定居,1984 年去世;奇科于 1985 年 12 月 6 日去世。两人都葬在 Parque da Paz 墓园,正如 2001 年 Secult 画册所记。框住他们这段故事的作品,可以在收藏的画作里一路看下去。